【港澳台诗群】林映辉:我踮起脚尖,落日低过眉头,时光向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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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9-11-07 15:1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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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诗人》微刊总第99期

林映辉(香港)  

人向北 岛向南

 

我站成岛上一棵树

海岸不断把我举高

 

日出海上的生活,我踮起脚尖

落日低过眉头,时光向晚

 

生活的手如涨潮的水,把我往前推

成了木已成舟的事实

当太阳在我俩之间升起

天空和大地没有言语,只有

人向北

岛向南

 

 

有多沉就有多空

 

儿时,奶奶经常拜月亮 拜土地

拜嬷祖 拜关帝

祈求我们的岛不要沉没

父亲的船顺风顺水回来

 

奶奶一脸神秘:

这不是迷信——

南澳以东有个沉没的东京岛

渔船间或在那海域,打捞到器皿,瓦片

西畔村的阮小七,东澳村的水星义,本村的老鱼……

他们的船都是带着露珠出海,却

没随月亮一起回来

 

我们在意这片土地,生怕给它增加

一点重力,父亲那艘上年龄的渔船

长年载着四个瘦若柳条的兄弟,院里

掉漆的八仙桌

三道菜,五副碗筷

睡了几代人的老桑木床

我们翻身小心翼翼

奶奶那口棺材,里面只装着

一副骷髅,一层薄薄的纸钱

 

后来,岛上的青年如候鸟迁徙

飞走一批又一批

读书,打工,流浪,移居

村庄老化,海岛暴瘦

 

多台风的夏季,我突然怕了

怕我们的岛太轻,家太空

容易被没有根的风浪漂走

今夜,我用奶奶的口吻和手势

拜着月亮 拜着土地

让船顺风顺水回来

祈求我们的岛不要被漂走

 

 

回到我们的岛

 

我是皇帝新装上刺眼的钮扣

妻子不想当国际象棋的皇后

我们,带着白色婚纱和写了一个夏季的诗

带着积蓄和孩子的小火车,静静回我们的岛

 

我要把母亲的头发染黑

让她远离一季衰老,也好

把布满苔藓的院墙刷白

让时光回到儿时的状态

 

我要在客厅挂幅《海景》的油画

让橡树框里的父亲不那么寂寞    

我要在周末日落前,备好酒和菜

等待小舅,从近海提着鲈鱼回来

 

我要善用太阳赐予的光

善用院子给予的宽

晒干回南天受潮的稻谷

晒黑在城市漂白的皮肤

 

我要教孩子把土豆和蕃薯分开

晴天要积下雨米,好天要劈落雨柴

想吃芝士,就要挤羊奶

想吃菠菜,就要到田里摘

 

我不要再伪装成有钱人

我不要再怀疑信仰的神

我要打开那扇遮遮掩掩的木门

让人看到我的赤贫和真诚

 

当我流金的华年沦落到

租不起一座城

却找回珍惜我

一寸光阴一寸金的岛


林映辉,80后,出生于广东南澳岛,现居香港。曾任榕树下墨派文学主编,广东省青年产业工人作家协会会员,广州市南沙区作家协会会员。现于香港国际机场工作,有“三实三直”,文字功底扎实、工作踏实、为人朴实;笔杆直、腰杆直、鼻梁直,文章多次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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